有一搭没一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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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很多美国国营单位一样，鄙校层级过多，老板上面还有老板，一个事情居然有七八个领导管，颇像民间故事里的九头怪兽。我觉得不如引进中国的官员品级制度，校长为一品，然后往下，二品三品四品五品六品七品八品九品，九品可以是学生中心卖薯条的。要不按照围棋的段位来也行，从超一流到九段八段七段一直往下排。或者说：联邦一级，联邦二级，正州级，副州级…这么来。大家不用同样的名称，其实一回事，比如我们这里的行政助理都分好几个级别，对应着不同工资。全世界的官僚体系，其实都是大同小异的。

在多重层级的地方，一个人能不能当上领导，靠的是什么呢？ 2007年4月的New York杂志上有一期很有意思的文章，叫“老板科学”（No 1 Boss Science: the psychopathology of the modern American corporate leader）, 这个应用在企业之外，我看也很合适。领导是科学也是艺术，也可以说既不是科学也不是艺术，而是一种变态的程度。

大家知道，选一个领导，总归依存一定标准。比如《西游记》里的猴王为什么称为猴王，那是因为它有胆识，敢纵深一跃，跳进水帘洞里。那瀑布后方到底是什么，是石壁还是别的什么，跳过去会不会一头撞死，我们不知道。用麦肯锡的话来说，美猴王的领导挑选标准是掌握未知的能力（ managing the uncertain）.

因为人像猴子，猴子像母狗，我们不妨再用狗来举个例子，希望各位领导不要介意，纯粹比喻而已。《老板科学》文中说，如果一群狗在一起，要选一狗头头，那么狗会使用一种神秘的统治仪式语言（a mysterious language of dominance rituals），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指什么意思，大概就是狗咬狗，看谁胜出吧。然后，这狗还要知道什么时候，该撒尿的时候撒尿（tactical  urination）。真是处处留心皆学问，撒尿都有讲究，都能决定是否当领导，可见不可随处小便，小处不可随便。

 我觉得按照这文中的说法，人选领导和狗也差不多。如果狗打架，狗咬狗是第一关的话，那么作者认为，也有一些规则决定，一些混蛋经过斗争，能爬到顶层(jerks rise to the top). 文中说：人生而平等，但是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，我们总是常给混蛋干事（Man is born free, but everywhere he’s working for a jerk.）比尔盖茨曾在一次毕业演讲中告诉年轻人：记住，生活并不公平。今天，南桥要告诉各位年轻学子：记住，生活并不公平，因为你的领导十有八九是个混蛋。文中告诉我们，大量研究证明，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相当长一段时间是给混蛋做事。

什么叫Jerk, 文中接着说，Jerks自我感觉良好（self-admiring），自恋（narcissist），极度自私（extremely selfishness），缺乏换位思维（lack of empathy），丝毫不顾道义（ethical blindness），根本不知所谓（clueless）。比如好莱坞制片人Scott Rudin,  曾经炒掉100多个助理。“我要是不得罪人，我根本达不到我想要的层次。” It’s impossible to get to the level I want to get to without making a lot of enemies.  这种人叫自恋狂narcissist，丝毫不顾他人，他们未必是好的领导（effective leaders）, 但是可能很会爬（effective climbers）。

如果说格罗夫发明了“偏执狂才能生存”一说的话，今天我们可能要反思，是不是自恋狂才能升职了。一个人生下来就BT，这不能怪他，关键是他能否将他的BT, 他的RPWT, 转化为前进的动力。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可悲的事，以为这也是一种好人不得好报的弱肉强食。不过这说的是美国，在这个比较咄咄逼人的国家，我们这些谦虚谨慎，不焦不燥的人，爬上去真是很难的。可能在其它文化中，情况又有所不同。比如在一些国内内地学术单位，系主任是些老好人，一个系里真正有权的反而是党总支书记。换句话说，一个人太刺头，反而不容易升成系主任，因为你把党总支书记往哪里搁？

一些研究还揭露了一个秘密，其实领导的领导魅力（charisma）能帮助一个人升职，却未必有助于管理。领导魅力和领导成绩并无关联，却与工资的高低密切相关。一些大家都喜欢的好领导，例如现在常鼓励的能培养人的向导、顾问式（boss-as-guidance-counselor with a nurturing instinct）领导，尽管可能很有魅力，却未必对一个组织有利。有一点职场霸气（office totalitarianism），对一个组织有些好处。为什么呢？

如果说一条狗成为狗头头，除了狗咬狗之外，还有会撒尿这个技能外，人类的领导其实也是，不过撒的不是尿，而是气。有时候领导偶尔发发火也很有帮助（flashing a little anger from time to time）.斯坦福大学教授Robert Sutton就说：领导研究表明，偶尔有一些恰到好处的恶劣行为，比如瞪人，贬低，侮辱，甚至身体威胁，都是通往权威的好办法。美国这个国家大家是不是对民主厌倦了，或是对“我们都是一家人”式的滥情管理腻味了？居然喜欢上了这霸道式的领导来。这简直就像放弃马利基选择萨达姆一样。

可是你不得不承认，被领导与管理的职业化，有时候可悲地演变成奶油小生化。一个单位的文化可能会在这种你好我好之中近亲繁殖（in-breeding）。文中这一段话我觉得很有启发：

 

大量研究表明，大家你好我好导致的那种自我满足，和办公室斗争一样，会削减职场锐气…出现一些不和谐，会使得系统更为有效。把不合群的人踢走，会形成办公室的近亲繁殖。如果人员个性类别少了，创意也会随之缩减。（A body of research holds that complacency, the kind that results when everyone gets along, depletes workplace energy just as much, perhaps, as office strife.  … randomness creates a robust system. Boot out the uncongenial and you end up with a kind of office inbreeding.  The idea pool shrinks with the personality pool.）

这话让人茅塞顿开，相对于你好我好大家好的touchy-feely的领导，这种自恋的、独断的、偶尔发火的、根本不知所谓的、毫无道义的、缺乏同情心的混蛋，也有其独到的价值呢。

近期繁殖一说很有道理。夫妻在一起久了会有“夫妻相”。一个单位人呆久了，也会长出“单位相”来。比如大家都在新浪工作久了，最后长得一定都很浪。在搜狐久了，最后一定都变得像狐狸。在豆瓣工作久了，最后会兵分两路，男的会越来越像憨豆，女的会越来越像老干妈。我以前在一师大工作，我发觉在那里工作久了的中年妇女，都成灭绝师大了，不，灭绝师太。